与“坦兰”在梦境中相约——树叶上的百科全书
黄昏,远山似墨,残阳如血。
浓浓酒意牵引思绪远行。
天马行空,思绪驰骋。
白云朵朵,风声呼呼,清脆的马蹄音踏入一方乐土。
这是一方怎样的乐土哟?
一卷又一卷的贝叶经上这样清楚地刻载:远古的一代代傣家先民,为了追寻美好的生活,他们踏上漫漫迁徙之路,从长江流域顺南迁移,过高山,涉江河,斗虫兽,战饥渴,历尽坎坷,饱经沧桑和种种磨难,在云南南部寻找到了一方乐土,这就是傣家人千百年来赞不绝口的宝地——勐巴拉娜西。一方与世无争、土肥水美的热带雨林腹地上,繁衍和培育了傣民族千百年的文明。
以贝叶文化为标志的傣族文化深受中原文化的关注。走进中国封建社会早年的汉唐时代,史书就记载了这块南疆的神奇。《史记. 大宛列传》中,一段文字跃入眼帘:“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闻其西千余里有乘象国,名曰滇越......”于是,在傣文史籍那堆成小山的贝叶经中,古人樊绰勤奋翻阅,废寝忘食,花费大半生心血,整理成古滇国时代最具有史料价值的《云南志》,大量再现了傣家先民自然祥和而又传奇神秘的生活画卷。书云:“象大如水牛,孔雀巢人家树下,俗养孔雀赏其美,养象以耕田。仍烧其粪。”轻轻打开《泐史》,帕雅真于1180年建立景陇金殿国时的壮观情景,通过一段贝叶刻载的文字奔涌而来:“景陇金殿国有人众八百四十万,白象九千,马九万八千匹。”
在这被傣家人称为“坦兰”的小小的贝叶经上,承载了傣家人千百年的历史和文明。
我仿佛看到,千百个春秋,傣家的文化人,把文明的火炬,通过手中孜孜不倦的铁笔,在贝叶小小的方寸间,把知识、智慧、才华和傣家的文化、生活、习俗,刻写成了烟波浩淼的贝叶文化,形成了我国极具民族特色的地方性民族文化。贝叶典籍十分丰富,傣族的贝叶经据说有八万四千部,目前收集到的仅有三千多部,其内容涉及政治、历史、经济、文学、哲学、军事、历法、科学、宗教、法律、道德、艺术、体育......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傣民族以世界上唯一一个大规模的植物叶片作为传承文化和历史的民族而独树一帜于世界民族之林。“秦汉以后,长江以南的百越族群自东而西次第汉化,唯西南百越族群幸存,以傣族壮族为主体的百越后裔,传承了当年的百越文化,所创造的‘贝叶文化'其核心部分全部是当年百越文化的真传。”“它(指‘贝叶文化')并不是史前遗存的‘活化石',也不是一种考古性质的‘文物',世俗性、普遍性和全民性是它最基本的特点,它是全民范围内由家庭、社会和寺庙各个阶层综合传习和传承,几乎是历史形态的‘国民教育'......覆盖面实际上大于西双版纳、德宏以及云南所有傣壮民族地区,而推进整个南亚以及南亚次大陆地区,几乎有上亿的人还在传承和使用这种文化。”(见黄惠琨《贝叶文化十论》)
我忘情地品读着贝叶经典籍,“关爱绿色生态、保护居住家园”的主题不断从字里行间跳出来,是这样的生动和逼真,仿佛要亲吻你,要拥抱你。这是怎样的一种绿色?贝叶经典籍的字迹历历在目:“有森林才有水,有水才有田,有田才有粮,有粮才有人。”傣家人居住在热带雨林腹地,演绎着黑心树(铁刀木)做薪炭林的故事,这个真实的故事千百年就这样延续着,黑心树砍了又长,长了又砍,傣家人生活不断,炊烟不断,黑心树这种热带速生树,维系着傣家人千百年的能源需求,热带雨林在善待和呵护中得到永恒。傣家人同样善待孔雀、野象、野牛等动物,在贝叶经典籍中都有生动形象的亲切称呼和比喻。这是维系热带雨林生态系统繁衍生息的重要理念。他们把野象看作善良、吉祥和力量的化身,倍加厚爱和崇拜。在傣族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中,大象被尊称为“掌月朗宛”,意为光芒四射、镇天定地的神。以孔雀、大象为题材的雕塑、织锦、壁画和美术工艺品在民间广泛流传,这种崇尚动物的独特文化生态观的延续和发展,使孔雀、大象等动物千百年来在西双版纳一直安详地生存、繁衍至今。傣族人呵护自然,也得到了大自然的的丰厚回报,他们虽然不富裕,但他们依托良好的自然生态,从来吃穿不愁,生活过得祥和、自在。
贝叶经里,把傣家人爱水、以水为伴的至真至诚记载得淋漓尽致。他们大多依山傍水,水的点点滴滴渗透在傣家人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傣族村寨周围多有河流、水渠绕行,幢幢竹楼就临于水边或隐于绿荫之中,宽敞的庭院四周种上了热带花木果树,远远看去,竹楼就浸泡在绿色山水中,如一叶叶荡漾的轻舟,摇绿荡碧,浮烟吐雾。让人陶醉于满目天成的绿色之中。傣家人爱吃鱼,以鱼为主料的烹调食品风味独特,他们更擅长捕鱼,漫游江湖,搏击风浪,捕鱼时的矫健身影令人称奇,收获的喜悦常常挂在他们的脸上。 被称为“桑勘比迈”的“泼水节”(傣历新年),是傣家人热闹非凡、影响深远的一项重大节日活动,贝叶经的很多经文中,详细记载了节日的传说、来历、以及相关的活动情况。泼水狂欢中,宾客和傣家人忘情投入,水花飞溅,水珠飞舞,人们在淋漓尽致与痛快酣畅的参与和感受中,尽情享受泼水带来的无尽欢乐和愉悦。
“月光下的凤尾竹,竹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歌曲流淌着,最能表征西双版纳特色的音符跳跃着。走进贝叶经中,走进了傣族先民创造的丰富文学艺术的殿堂,这方天空群星璀璨,浩如烟海。民间叙事长诗(包括创世史诗)代表了傣族文学的最高成就,其篇幅众多、数量巨大、内容丰富、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思想内涵深刻,艺术表现形式丰富多样。至今发现的傣族民间叙事长诗就多达550多部,上百万行,其数量和篇幅在全国各民族的民间叙事长诗中首屈一指。其中,被傣族人民誉为“五大诗王”的《乌沙巴罗》、《粘巴西执》、《兰嘎西贺》、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和《粘响》,篇幅均在几万行以上,其余500多部,每一部都有3000至10000万行,这些叙事长诗情节曲折离奇,诗文优美动人,非常具有感染力和吸引力。它们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傣族人民的历史生活场景,表达了他们善良而美好的生活愿望,真实记录了傣族人民坎坷曲折的人生经历和为捍卫真理、正义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很多诗中所展示的傣族社会风俗、生活习惯和以热带雨林为特征的热带风情,使作品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
傣族以自然和美丽为伴。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所形成的建筑文化、服饰文化、饮食文化,无不体现出爱美和简约的风格。这种崇尚自然、崇尚美和遵循实用的个性,在贝叶经大量记载中体展现得十分丰富和充分。谈及千百年来一直居住至今的干栏式建筑的起源,傣家人谦逊地说,是受了孔明帽子的启发而建盖的,实际上是傣家人适应自然环境的审美发现。竹楼空间间架高大,上层住人,下面养家畜或搁放农具,是一种虚与实的结合体,通风透热,极为凉爽,同时使竹楼轻盈灵巧,取材于森林的建筑材料与周围绿色的自然统一和谐,呈现出一种无以名状的美;傣族的服饰文化简约不简单,尤其以妇女服饰最为绚丽。瞧,她们上着无袖对襟紧身内衣,下穿裹身长筒裙。筒裙用整块布幅连缀两头成上下贯通的“桶”状,宽余部分折至腰勒一侧,用银腰带系紧,使腰臀处贴身,而脚摆处宽松自如不碍行走,并兼顾通风透热和频繁的洗濯。傣家妇女多爱盘发成髻,饰以发梳、鲜花、塔式发簪 。傣家女子生性爱花,庭院中皆栽种散发淡淡清香的鲜花,临出门前常随手摘下一朵插在成髻一侧,既显雅致又一路清香。她们外出时挎用傣锦做的筒帕,撑小巧的平骨花伞,这种端庄而不失活泼的装饰与上短下长的紧身服饰使傣族女子显得高挑修长、亭亭玉立。
傣族文身是傣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一个明显特征,也是贝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傣族文身之俗历史悠久,既有实用功能,又有审美功效,在发展过程中逐步从实用向审美转化,或两者兼而有之。傣族先民喜居水畔,行舟涉游捕鱼是当时主要的劳动之一,出于需要,文身以避水族(鱼龙之类)的侵害,这恐怕是文身最初的目的,之后才慢慢演变为民族的标识,性别的、等级的标志。刻写在贝叶经上的傣族谚语这样说:“有花纹的是傣族,无花纹的是汉族。”同时又说:“无文身者,众人笑之。”。刻写在贝叶经上的傣族情歌这样唱道:“没有花纹算什么男人,不刺花纹谈得上什么真心。”进入阶级社会后,文身成为身份等级的标志之一。随着时代的发展,文身的目的已经逐渐淡化,逐渐成为一种民族的装饰美。
面对贝叶经,我如同小小的蚂蚁仰望巨大的高山,无法感受绝顶的风光,永远只能抬头仰望;淋浴贝叶经,仿佛品尝到了世间的山珍海味,那样爽口爽心、回味无穷;倾听贝叶经,如同从远古传来的洪音,呈现出博大精深的谜语,不停地驱动我迈出探知的步伐。
这个民族、这种树叶承载的历史和文明实在太丰厚!
作者:西双版纳报社记者 汪 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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